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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段班大學恐成「釘子戶」?南臺科大籲:別讓制度逼死私大
文、攝影/陳曼玲

「高教大限」步步進逼,私立大學還能撐多久?即使是學生人數逼近2萬的大校,校長也坦言每年招生都是「剉咧等」!南臺科技大學校長戴謙即沉痛呼籲教育部儘速修法,考量類似「國賠」概念,同意後段班大學取得合理退場利益所得,選擇自己該走的路,以免到時淪為不願退場的「釘子戶」!

戴謙接受《評鑑雙月刊》專訪時也建議臺灣高教資源應儘速進行重分配,打破公私立之別,勿讓不公平的制度逼死私立大學!政府在學雜費審查上應扮演中立的裁判角色,授權評審委員依專業自由審查,開放大學調漲學雜費。對於外籍生政策,他主張將英語列為第二官方語言,讓臺灣真正國際化後,統獨政治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教育資源不重新分配  臺灣高教無解

問:臺灣高等教育最主要與最應優先解決的問題在哪裡?

答:臺灣高等教育最大的問題就是教育資源分配不均,以及人人都要讀大學的文化問題。從前只有10%的學生可以上大學,現在幾乎百分之百都能讀大學,國家人力結構也從金字塔型變成了扁平化,結果導致一個非常嚴重的困境,就是基層的工作沒人做,這才是真正的社會問題。

今天臺灣學德國大談工業4.0,是否應先回頭想想,我們有資格做工業4.0嗎?是不是應該從工業3.0甚至2.0做起?如果大學畢業生有真功夫,就不必害怕失業,也不會有學用落差的問題。也就是說,書讀到大學後是否真的具有大學的功夫,才是最重要的。

問:如何解決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

答:臺灣一直是低學費政策,就連每年拿到最多教育資源的臺大都嫌經費不夠,其他學校該怎麼辦?當臺灣的大學要跟全世界搶頂尖人才,以現在的經費是搶不到的!如果我們想網羅香港大學的校長,請問臺灣出得起那個價錢嗎?出不了!如果教育資源沒有重新分配,臺灣的高教問題將是無解。

開放調漲學雜費  尊重委員審查專業

至於教育經費重分配的原則,我主張「使用者付費」,開放大學自由競爭。如果有大學想提高學雜費,教育部根本不需管制,只要審查學校想把增收的學雜費用在什麼地方、學校的規劃案是否合理就好。教育部也不需先制訂審查標準,一切交由審查委員自行評斷即可,委員可邀請擬調漲學雜費的學校逐一簡報,再根據簡報內容進行專業評量,決定是否通過調漲方案。

現在教育部的學雜費審查機制已經先訂好KPI標準,讓審查委員照著KPI審查,等於替教育部背書,無法發揮審查委員應有的功能。我過去長年在公務機關工作,非常了解公務體系,我認為公務員應該「多當裁判,少參加比賽」,選出稱職的審查委員,將委員派任出去,依審查專業自由評量,並且信任委員所做的決定;而不是像現在由公務員自己訂好遊戲規則,自己下來參賽,卻要審查委員照你的規則審查。

所以我贊成調漲學雜費,而且公私立大學的審查機制應該相同;教育部更不應插手,全部開放由委員自行審定,讓公務預算重新分配。

打破公私立之別  建立預算基本數

第二個高教經費重分配的原則是打破公私立之別,建立「預算基本數」的概念。每一個學生都是我們的國民,每一個孩子都是我們的心肝寶貝,無論就讀公立或私立大學,政府都應按人頭(學生人數)給予大學相同的基本補助,亦即學生數多、「基本數」就多,學生數少、「基本數」就少,讓學校可以先存活下來,無公私立之別,其餘不足之數再由學校各憑本事與能力,爭取教育部的「競爭型經費」。

現在國立大學得到的政府經費比私立大學多,學費便宜、師資好、資源好、什麼都好,公私立大學無疑在不公平的基礎上競爭,這個制度會逼死私立大學!請問哪一所國立大學的校長在招生時很緊張?沒有,因為考生自然而然會優先選擇他們的學校。

就以南臺科大為例,儘管現在我們有一萬八千多名學生,是南部大校,也是典範科大,但每年我都還是緊張到「剉咧等」!因為每一次的招生都是從零開始,有一個填進來就是1,然後2、3、4一直往上跳,當跳到不會動的時候,就是今年的學生人數。今天學校有多少努力,數字就會跳到哪裡;沒有這麼多的努力,停止的數字就會提早。說實話,每一次的招生都讓我感到心力交瘁,請問哪一個國立大學校長有過這樣的心情?

勿當「釘子戶大學」  後段班應選擇去留

問:高教105大限已經到來,這個問題如何解決?

答:學生少是一個事實,無能改變。過去我擔任南科管理局長時接觸許多公司,發現了「大者恆大」的道理。教育界也是如此,當少子化來臨,哪些學校會存活下來?我認為是往上提升的、辦學績效好的、參賽成績優的、產學合作多的、有許多學生創業的、推廣教育做得多的、不因學生人數停止成長而停止投資建設的,這些大學將來仍然可以存活。

「大者恆大」不是指學校大才能存活,而是要能做出績效,有生存的布局;而且績效是指多元績效,不是只有錢,還包括名聲和口碑。學校應從多元績效評估,不能單獨使用某一個面向。我堅信,未來只有具競爭力及力爭上游的大學,才可以在少子化下繼續強大。建議各大學可先從地緣評估有沒有競爭力,如果位處偏遠,很難招到學生,沒有競爭力,該放棄的時候還是要勇敢放棄,或者找其他人共同經營。

最好的範例就是興國管理學院,董事會毅然決然在該退場的時機退場,然後找中國信託接手,重新往金融方面布局,培養為自己產業所用的全球人才,走小而美的精緻路線。由此可見,即使小校也要找出自己的利基,要有自己的想法和責任,不能像「釘子戶」一樣硬撐在那裡。「後段班」不必堅持一定要存活,但必須自己選擇該怎麼做。

考量「國賠」概念  盼私校退場人性化

問:您認為政府能給予什麼協助?

答:大學無論是後段班或前段班,都是政府生的孩子,既然生了,就要有一個good ending。雖說私立學校是公益事業財團法人,但如果當時有人的目的是把學校當成事業經營,且是因為政府鼓勵私人興學,並且讓學校看到了希望,私校校董才願意花錢投入,那麼現在希望破滅了,是不是可以考量類似「國賠」的概念,讓私校申請一點補償呢?

於情理法上,私校校產本來就非政府所有,學校退場後政府若要白白收走,在財產處理完之後,能否也讓當初的創辦董事拿回一點回饋?我覺得這是人性。教育部如果不能轉變思維,從修法上突破,讓私校取得合理的退場利益所得,將無法處理學校變成「釘子戶」的問題。

英語列第二官方語  臺灣真正國際化

問:招收外籍生與推動新南向政策,有助於化解大學招生危機嗎?

答:好的學生,所有國家都搶著要,我們應該有一個認知,臺灣是為了培養諾貝爾獎得主才招收外籍生,而不是為了處理少子化問題。臺灣不是英語系國家,來臺的外籍生有多少人會讀中文課程?況且目前臺灣也沒有幾所大學的全英語教學環境建置得非常好。

沒有國際語言就無法招收外籍生,日本是個典型的例證,他們原本將目標鎖定在歐美學生,最後卻是陸生來得最多,因為漢字與日文比較相通。試想,連日本大張旗鼓招收外籍生都只能吸引陸生的興趣,臺灣又能有多少機會?現在大陸祭出「窮臺」策略,又衝擊了陸生來臺。

如要藉由外籍生填補少子化的缺口,建議思考兩個作法,一是強化大學的全英語課程,並且招收臺灣學生就讀,而不是只收外籍生,因為國際化不是教外國人國際化,而是教臺灣人國際化!二是將英語列為第二官方語言。當大家都講英語,就能吸引更多外商進來投資,臺灣的競爭力就愈強,臺灣的安全就愈有保障,因為外資將錢押在臺灣,不能讓臺灣發生任何風險。

當臺灣真正國際化,我相信無論是統是獨,所有政治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因此,如何將臺灣人的英文教好很重要,政府也應儘快修法,讓外籍生畢業後能留在臺灣就業,而不是教完後就趕他們回去。至於新南向政策中,訓練新住民子女返回東南亞工作,為東南亞臺商建立良好的地方關係,以及鼓勵大學多開設東南亞小語系課程,協助臺商融入當地文化,我是支持的。

鼓勵師生創業  勝過提升就業率

問:最後請您談談高教轉型期下的大學該如何面對未來的挑戰?

答:每個大學一定要有特色,正如教育部次長陳良基所言,其實不是少子化挑戰我們,是機器人挑戰我們!能做出特色的大學才有存活希望。

第二則是多鼓勵師生創業。只提升就業率是太傳統的作法,現在應該鼓勵學生「帶著公司」畢業,自己創業當老闆、有自己的團隊,因為創業之後,才會有企業慢慢茁壯,茁壯之後的回饋才可能是大宗的。未來大學一定要走到產學鍊結的方向,建構親產學的校園優質環境。

另外,少子化的相對就是高齡化,與其一直在少子化上動腦筋,不如在高齡化方面多布局。南臺科大開設老人服務學程,教老人寫回憶錄、將輝煌的人生拍成「小人物大故事」微電影,結合數位設計學院與通識教育人文領域共同設計規劃課程,是很成功的作法。我認為永續教育與成人教育將是大學未來重要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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