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  

 

黃榮村:高教存亡不是只有創新轉型問題
文/陳祥麟
攝影/陳秉宏

少子女化問題導致臺灣的高等教育環境面臨嚴重挑戰。高等教育評鑑中心成立之初,就肩負著要透過高教評鑑,提升高教品質的任務;當各界提出各項高教轉型建議,教育部也提出高等教育創新轉型方案希望解決問題之際,曾任教育部長、現任高教評鑑中心董事長的黃榮村,怎麼看現今的高教環境?今﹙2015﹚年正逢評鑑中心成立十年,展望未來,他又如何帶領評鑑中心達成提升高教品質的任務?以下是黃榮村的專訪內容。

少子化未必是退場元兇  政治力更加速大學膨脹

問:有人說,少子女化及大學膨脹太快是造成現今大學招不到學生、面臨退場危機的主因,您怎麼看?

答:不能把高教問題都推給生育率,少子女化不宜視為元兇,這樣太簡化問題了。很多國家也面臨少子女化問題,全世界沒有受到少子女化影響的已開發地區,大概只有像美國這樣的移民國家。有人認為生育率是可以預知的,其實不然,怎麼能預估三十年後的人口?頂多用以往的數字來推估,但用的是還沒變化的生育率,有了新的生育率後,當然就比較能穩定估出後來的人口數。民國87年出生人口明顯減少,因逢虎年之故,出生人數從原本平均每年約有32萬人降至27萬多人,近十年間出生人口就銳減三分之一,我想那一年一定很多人被嚇到了,包括人口學家。

另外,二十年前,臺灣的大學數量不足,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小孩能讀大學,在那樣的氛圍下,85年國家政策決定逐漸讓專科變學院,因為當時產業外移,很多專科畢業生不易在原來的就業領域找到工作,臺北工專更首先於83年發難,爭取成為學院。很多人事後責怪這件事,其實北科大現在仍然是與臺科大齊名的科技大學龍頭。

87年出生率下降應該是個需要正當對待的警訊,88年專科改制學院政策如果能嚴肅看待這個警訊,先暫停再做思考,說不定就可以擋一下;但當時已有30多所專科準備要改制學院,加上隔年又有總統大選,從政治面來看,許多專科競相爭取升格為大學的態勢很難擋得了,就這樣改制成學院了;89年政黨輪替後,學院與大學又增加了一、二十所,臺灣就在這兩年把大學數量撐大,所以也不能忽略政治力介入的影響。

法令要鬆綁  和產業界共同找出路

問:大學面臨嚴峻挑戰,教育部提出高等教育創新轉型,是否能有效解決高教問題?

答:高教創新轉型當然不可能是萬靈丹,高教問題錯綜複雜,不會這麼容易解決。臺灣的淨在學率已超過70%,粗在學率高於90%,這種比例在全世界應可排名前三名,可說已到天花板。在此條件不變下,若依照生源減少趨勢,未來十年大學生人數會減少三分之一,以目前147所大學來看,有四、五十所非得轉型不可。而且,對各校來說,學生不是平均減少,而是從後面的學校開始受影響,除了創新轉型之外,恐怕還是有學校一定會從高教界離開。

再說,有人認為學校可創新轉型成社福機構,但社福事業未必有這麼好經營,長期照護的財源在哪裡目前也是個問號。也有人建議可以把大學變成人才養成機構,但問題是產業界為何要接?根據現行法規,文教用地不能買賣,產業界都是股票上市櫃公司,要公司拿錢辦一個不能轉讓的文教用地,股東未必會同意,則產業界如何進來?

我認為,大學要創新轉型,以現有法令及機制無法消化三分之一的學校。政府應盡快修改法令,彈性調整土地使用分區管制,讓文教用地可轉成其他類型用地,部分用地可轉讓;另外,在捐資興學及投資辦學兩種辦學理念中間應取得均衡點,不能要求產業界進入教育界都得用捐贈的,還必須考量到股東是否接受以及其他市場運作法則。

或是,政府可設立教育重整基金,拿出如500億元經費,對於營運不善岌岌可危的大學,挹注基金加以重整,就像銀行的金融重整基金一樣。但銀行是可以買賣轉讓的,大學則不能,除非修法加以鬆綁。

還有人問,高教困境究竟有沒有辦法解決?我則認為或許不是沒有辦法,而是時機未到,因為現在退場的學校還不多。臺灣向來是「防災不力、救災內行」,一旦災害真的降臨,便會想出解決方案。但建議大學與政府,還是應該及早從學校和產業間找出可以走的路。

教學方法應與時俱進  不能只怨學生素質差

問:最近多所大學連署,呼籲各界重視大學生學力弱化問題,現在大學生素質真的不好嗎?

答:我不覺得大學生素質普遍低落,從統計原則來看,在我那個年代,臺灣的淨在學率是8%,現在則高達70%,而過去的前8%優秀學生,不僅包含在目前的70%人數內,而且數量應該更多。因為現在社經條件普遍變好,學生多才多藝,加上社會多元,學生的智能會被環境觸發,優秀學生總量一定會比原來的8%還多;此外,過去臺大一年只收兩千名大學生,現在每年大學部招生名額已達4千人以上,以統計觀點來看,優秀學生應該也會變多才是。

我認為,大學的挑戰是要把50分的學生教成70分才行。現在的學生很不一樣,學習多元、多焦點,不會只有一個目標,大學的教學方法和教育方針都要跟著因應調整,翻轉教學及各種教育促進措施都要加強,這是大學應該要做的事,不能一直抱怨自己學生不好,應該把學生的方向弄對,把他們的注意力及聚焦習慣弄好。教育本來就應與時俱進,不能老用以前的眼光看現在。

當高教智庫  評鑑中心小槓桿發揮大功能

問:高教評鑑中心成立至今滿十年,面對目前高教局勢變化,評鑑中心如何運用過去累積成果,協助臺灣高等教育迎接挑戰?

答:臺灣高教環境丕變,過程中衍生許多問題,高教評鑑中心在此關鍵點,可當作「槓桿」,找許多專家幫忙發想如何因應社會變遷,協助大學解決問題,也就是扮演「臺灣高等教育智庫」的角色,做大學與產業界的橋梁。

尤其教育部預估明(2016)年之後,可能在十年間有一萬來名大學專任教師要走出校園(弔詭的,同時也約有近萬名老師要退休,但他們之間並不具有可替換性),這些老師都是高級人才,該如何在政策上協助他們?教育部可協調經濟部及產業等單位,擔任「大槓桿」,組成產業工作小組,請教產業界該怎麼做;但大槓桿要轉身較為困難,此時即可讓評鑑中心這個「民間小槓桿」先運作,發揮槓桿功能,做政府政策制定的橋梁。

臺灣產業界規模遠大於高教界,若產業界願意幫忙,評鑑中心可協助政府相關部門一齊研擬良好政策,讓這些問題有好的出路,但不是要替老師媒合工作,高教評鑑中心也沒這個能力。至於學用落差問題,評鑑中心所做的大學評鑑經驗,就可扮演智庫角色提出建議,例如和產業結盟,讓大學培養的人才更快與產業結合。大學要調整產學落差不是一句話就做得到的,必須和業界合作。

成立校務研究協會  迎接國際化挑戰

問:走過十年,高教評鑑中心自我檢討,是否對臺灣高教品質的提升發揮了應有功能?展望未來,又要如何做得更好?

答:這十年來,大學評鑑對臺灣高等教育品質的提升有無幫助,必須從邏輯上看,臺灣高教提升是許多面向造成的,未必只靠大學評鑑就能提升大學辦學品質。

近年來,高教碰到許多困難,包括少子女化、國際競爭激烈、政府高教經費投資不足、學用落差及產學結合不足等,但過去十年,臺灣高教有沒有進步?這要看指標,否則會淪為各說各話。像是有人批評大學墮落沉淪,忘掉大學之所以為大學的主旨;但從世界大學排名指標來看,臺灣的大學是有進步的,以前我們哪有辦法進入百大?教育部推動的五年五百億與教學卓越計畫,都有利於臺灣的大學排名往前衝,尤其是在國際性論文研究排名方面,臺灣的大學進步很大,但這些進步和大學評鑑有無關係?其實不見得有什麼大關係,主要都是教育部的各項大學促進發展方案所促成。

然而,在這些亮眼成績背後,大學也需有好的基礎設施及治理機制,發揮最應重視的教學功能,建立學校特色,此時大學校務評鑑及系所評鑑就對這些面向有幫助。

但不可否認,大學評鑑也有一些缺點需要改進,評鑑中心也一直在檢討,例如:評鑑機制是否太忽略大學本質?用了太多數量化指標?指標是否太多,讓大學專注在瑣碎事項,特色無法發揮?評鑑委員是否找對人?是否委員的專業和評鑑態度都應再精進,讓大學覺得評鑑委員到學校是為了幫助學校,而不是來挑剔毛病?

高教評鑑中心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執行高等教育的評鑑與認可,展望未來,如何調整評鑑及認可方式,引領高等教育朝向正面發展,是中心的重要任務。尤其,臺灣高教已朝國際化發展,高教評鑑中心要評鑑大學,自己必須先成為國際網絡中的積極份子,參與國際及亞洲評鑑機構聯盟,成為國際組織中的一環;並透過評鑑中心這個槓桿當平台,把臺灣和國際上具有專業評鑑經驗的專家帶進各大學評鑑,協助各大學充分發展學校特色。

另外,高教評鑑中心已經結合相關專家,向內政部申請籌設校務研究專業協會,協助大學建立校務研究機制,最快明年就可成立。此已列為評鑑中心與國際接軌的重點工作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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