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  

 

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介紹及其對國內的啟示
文/姜麗娟
  國立臺南大學教育系教授

從大學發展的歷史來看,大學國際化並不是件新鮮或當代才有的現象,惟至1980年代,全球化衝擊加上知識經濟的來臨,再度讓大學國際化發展獲得各國政府及高等教育機構高度的重視;例如,全球化激起了培育具備全球流動與能力的畢業生需求時,大學內部無論是教師或行政人員,如何透過大學國際化策略因應這樣的需求,並將需求化為行動,同時針對行動成果加以評估,以利決策的規劃與執行,即變得更加重要。

回應高等教育的績效要求 評鑑可作為大學國際化決策依據

透過評鑑,讓大學及相關利益關係人更清楚大學「過去」在國際化的作為與努力,及「未來」可維持或改善的方向。例如在澳洲,第一回合大學品質審核將大學國際化列為重要的評鑑項目之一,而該次品質審核的結果報告,不止清楚且更具體地指出澳洲大學國際化的長處與不足(Stella & Liston, 2008)。而澳洲透過評鑑使國際化的歷程產生改善及回饋機制,只是眾多例子中的一例,這種以評鑑為決策依據的模式,是目前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中最主導的模式,也說出這種大學國際化評鑑的實務取向,正回應了目前高等教育的績效要求。

發展大學國際化評鑑工具 有助國際化概念具體成形

由於大學國際化並無單一或普遍被接受的定義,而組成大學國際化的指標或成分也尚無定論,再加上不同利益關係人對於大學國際化的興趣與關注焦點也會不同,這都使大學國際化成為一個相對且多重的概念。為此,de Wit(2002)就提醒我們,當要對於大學國際化下定義時,我們必須指出在怎樣的特定脈絡下,或為了什麼目的,而對大學國際化定義為A或B。基於此,筆者試圖將大學國際化定義如下:在大學國際化成為高教重要政策下(脈絡),基於評鑑需求(目的),從大學國際化組合、整合及品質觀點,定義大學國際化為「所有大學國際化活動、計畫、策略組合後的綜效,及其與大學使命達成、機構變革,或教育品質提升間的關聯性程度(品質)」(姜麗娟,2011)。

基於前述的討論,若我們期待發展出一套統一適用的大學國際化評鑑工具,其評鑑結果可能就只會如同希臘神話故事中的「強盜之床」(the Procrustean bed),不管其使命、任務、利益關係人為何,大學國際化發展只會走向「比床長者,去腳;比床短者,拉長」的命運了!但我們卻不因為如此,而放棄發展大學國際化評鑑工具的動機,反而要認清,本來就沒有完美的國際化評鑑工具,但唯有透過工具,方有機會將模糊的大學國際化概念,繪出具體的樣貌。

打破大學國際化的迷思

除了定義、工具發展原則之外,有關大學國際化的說法,Woof(2009)提醒,有些可能是迷思,應該三思;例如:

1.「我們的課程並不侷限於地方性的,以顯示系(所)課程掌握了國際脈絡」:透過課程來國際化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模糊或狹窄的作法;例如一門被叫做「國際政治」的課,卻用一種狹隘、地方性視野來進行教學,非關大學國際化。

2.「我們送愈來愈多的學生到海外,這些學生回來後比較了解全球真實性」:這句話前半部具體可量,但卻忽略了後半部的不可駕馭性,因為將學生送出國的學校,往往無法控制留學國課程的安排及學生在國外實際的學習狀況。

3.「我們招收到愈來愈多的國際學生來到大學校園內……這些國際學生為本校大學生活增添益處」:這句話前半部具體可量,但卻視後半部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招收國際學生到底誰獲益處?有時行政人員認為國際學生對學校有益,但當地學生卻認為他們的資源被國際學生瓜分掉了。

4.「我們簽訂愈來愈多的國際協定」:協定簽得再多,仍要問For What!雖從簽約數量可以看出大學「設法」國際化的企圖,但若沒有實際作用,那也只是一種膚淺的紙上國際化而已。

5.「我們從國際活動獲得財務收入」:很具體且易量,但卻未必是適切的指標,因為國際化的目的並非只為了機構的營收而已。

6.「我們訓練學生成為全球公民」:這只會使大學國際化流於修辭而非實際的概念。

要衡量大學國際化,確實須衡酌很多的要素,但卻要謹記前人(例如Albert Einstein)所提醒的:「並不是每一件量得出來的事情,都有意義;也不是每一件有意義的事情,都能夠被量得出來」(“Not everything that counts can be counted and not everything that can be counted counts.)。

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介紹

要評估大學機構層級的國際化品質,主要有以下兩個主要面向:第一、關注機構國際化個別策略、作法本身及其品質,這類實例被歸納為「視大學國際化為目的之評鑑設計」實例。第二、關注國際化(策略、作法)對機構整體發展與品質的貢獻,這類實例被歸納為「視大學國際化為手段之評鑑設計」實例。此外,仍有部分的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是以評鑑方法(自評、標竿、審核等)作為主要訴求者,這類實例雖仍多以大學國際化為目的的設計,但為能擴大大學國際化評鑑設計的應用參考,茲將這類實例歸納為「大學國際化評鑑方法」實例。

● 「視大學國際化為目的之評鑑設計」實例

主要考量大學國際化本身的內涵或成分,如國際化的政策、策略、活動及前者的品質等,評鑑目的在於對機構國際化(政策、活動、計畫、支援等)進行綜合性評估,而評鑑結果是一種大學改善其國際化作為的機制,以協助機構找出國際化改善的議程、形成國際化明確特性、發展國際化的標竿(van Gaalen, 2009)。

在現有大學國際化評鑑設計實例中,包括:德國高等教育發展中心(Center for Higher Education Development, CHE)大學國際化評鑑設計、日本大阪大學之大學國際化評鑑發展、芬蘭科學院的研究國際化評鑑,以及以大學國際化的「品質」為出發點的荷蘭高等教育國際交流協會(Netherlands organisation for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Nuffic)「透視國際化工具」(Mapping Internationalization, MINT)。

● 「視大學國際化為手段之評鑑設計」實例

這類實例主要考量品質保證在國際化的領域之中愈形重要,不再只把大學國際化當做目的,而應視大學國際化為教育品質改善的手段之一。視大學國際化為手段的評鑑設計,重在評估大學國際化的歷程,不止看大學如何實施國際化,還更要看大學如何因國際化產生教育品質或機構的改變。

目前奠基在此基礎的實例,可以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國際化品質評估歷程」(Internationalisation Quality Review Process, IQRP)為例,IQRP這套工具主要目的在於協助高等教育機構改善其國際化面向的品質,一方面可作為高等教育機構的自我評量(self-assessment),另一方面也可用於外部同儕審查(external peer review),其主要重點在於協助機構看出:1.機構自訂之國際化目的、目標達成情形;2.國際面向整合至機構主要功能與優先政策的情形;3.在機構全面品質保證機制中,將國際化納為關鍵主題的情形。

另一項實例則來自美國教育評審會(American Council on Education, ACE)所發展的「機構國際化評估綱要」(Institutional Internationalization Review, IIR);ACE於2000–2002年執行「展望:找尋全面性國際化的卓越表現」計畫,從57所申請案件中,挑選8所較符合所謂全面性國際化(comprehensive internationalization)的學校,將結果歸納並發展出可以評估機構國際化的評估綱要。

● 「大學國際化評鑑方法」實例

依評鑑本身的內部及外部取向來看,目前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中有最不具強制力、屬道德規範的最佳實務(best practice),例如瑞典大學國際化評鑑(2005);符合機構目的性以確保機構多元性的品質審核(quality audit),例如澳洲大學國際化的機構審核。另有以較為外部取向的方法作為機構內或機構間學習的標竿,這部分的實例有澳洲大學標竿化實務、歐洲以及拉丁美洲大學國際化策略的標竿計畫;或其他具體地位或定位的認可或認證(accreditation),例如荷蘭INHolland大學檢核表中作為認證之用的大學國際化表現;也有與其他機構績效作比較的排名(ranking),例如Horn、Hendel與Fry(2007)對美國頂尖研究型大學之國際化排名研究;亦有可用於機構內與機構間比較的實例,例如紐西蘭視覺圖像評估法(Visualizing)。

筆者曾借用Federkeil(2003)對於教育品質工具的分析架構,提供上述這13項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所座落的位置(圖一);由圖一可以了解,目前現有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仍以內部、個案取向者居多,但也有不少實例,如德國高等教育發展中心大學國際化評鑑設計,或荷蘭「透視國際化工具」,也可同時當作外部及比較取向的評鑑實例。

圖一 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概覽

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 對國內的啟示

目前國內有將大學國際化納為評鑑項目之一者,例如2004–2005年辦理的大學校務評鑑、發展國際一流大學及頂尖研究中心計畫(5年500億計畫),從這些評鑑中所使用的大學國際化指標來看,所包括的內容不會超出以大學國際化為目的之評鑑設計概念,多著重在大學國際化的活動與計畫本身,尚未將大學國際化視為大學機構使命達成、教育品質改善,或機構變革的「手段」。除了自我評鑑(包括最佳實務)與外部評鑑之外,國內大學國際化評鑑並未出現其他方法如標竿、排名、品質審核、認證等嘗試。

另外,國內尚未出現單一以大學國際化為主題的相關評鑑,而通常只將大學國際化納為大學評鑑的評鑑項目之一。基於國內大學國際化評鑑上前述的特性與瓶頸,透過更多實例的提供與討論,將會有助於擴大國內在大學國際化評鑑議題的討論。而這些實例,可提供國內以下啟示(姜麗娟,2011):

● 透過大學國際化評鑑引發討論與覺察

從現有如此多元的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來看,仍有學者認為目前的大學國際化評鑑工具之開發與應用仍不足,有待更多投入。相較於前述的情形,國內現階段應著重於如何透過大學國際化評鑑工具的開發,引發大學國際化評鑑議題的討論與覺察;但所謂的評鑑工具開發,必須超越大學國際化評鑑的指標建構而已,因為目前與大學國際化指標有關的文獻相當豐碩,問題不再是指標的有無,而是評鑑機構或受評機構如何透過大學國際化動機與目的之釐清與討論,以正當化並意義化所選用的特定指標。

國內在大學評鑑中的大學國際化指標之使用,基本上只是政府政策考核績效指標的翻版,與受評機構大學校院的連結性及相關性(relevance)相當不足。在此部分,國際化品質評估歷程(IQRP)應有助於國內大學對於大學國際化品質評量與保證需求之認知的提高,但要能從IQRP工具獲益與否,則又高度依賴於大學高階主管對於大學國際化品質的高度承諾與支持!

● 從大學國際化活動轉向大學國際化活動「品質」的議題

國內無論是在政府政策的績效考核,或者是目前的大學校務評鑑中,均傾向以大學國際化活動為目的,但這應該只是初步的階段,國內應更進一步了解這些活動的「品質」。而何為「品質」?多數大學國際化評鑑實例將「品質」定義為「合目的性」,換言之,各大學會因機構類型、背景、需求不同而有不同的國際化目標、策略、計畫與活動等,因此,大學國際化的品質不在達成外部統一標準的規範,國際化的品質審核應是發現目標、依據目標所列的計畫、依據計畫所進行的活動是否達到原訂之目標等彼此間的合適性。

基於這樣的觀點,又考量國內大學國際化現況較以大學國際化為目標而非手段,「透視國際化」(MINT)工具實例,應可提供國內目前大學國際化評鑑最實務且具方向性的一項實例。但要應用MINT前,國內大學校院必須先釐清機構的國際化目標與現有的國際化活動(群),並聚焦在活動與目標間的連結性,一旦檢視中出現某項國際化活動與大學國際化目標間無法對應時,就該質疑該項活動怎可能帶給機構任何實質的意義呢?透過MINT,將可使大學校院不再疲於奔命、忙碌於活動與計畫的執行,並可協助大學校院檢視並整合龐雜分歧的國際化活動,以確保大學國際化的品質。

● 多元嘗試大學國際化評鑑方法,以使大學國際化樣貌更具體

國內大學國際化評鑑方法可以有更多元的嘗試,例如標竿(澳洲大學標竿化實務、歐洲及拉丁美洲大學國際化策略標竿計畫)、品質審核(澳洲大學國際化機構審核)、荷蘭INHolland大學國際化檢核表、排名、視覺圖像評估法等。透過多元方法的採用,越能描繪出國內大學國際化的樣貌。

● 將評鑑視為大學國際化發展歷程中的常態活動

國內大學校院應將評鑑視為大學國際化發展歷程中的常態活動,不應將評鑑從大學國際化發展歷程中抽離;例如國際化品質評估歷程(IQRP)也列入「規劃與評鑑」項目,以了解大學:1.國際化如何整合到全校/系所之計畫中?是否有效?2.有何國際化的評鑑機制?其對國際化作為有何影響?3.機構的品質保證制度(內部/外部)是否包括國際化面向?若有,對國際化的影響為何?4.關於國際化的規劃與評鑑,有何改善建議?

● 應將大學國際化轉變為教育品質改善的手段

環顧國內現況發展,當大學國際化尚未進入大學機構使命與任務的核心,鮮少大學會將大學國際化主題納入其大學內部的品質保證機制,應該如何啟動這樣的可能性?國內仍須先回到第一項的啟示,透過大學國際化評鑑引發該有的討論與覺察;若沒有擴大大學國際化評鑑設計的視野,再多的大學國際化面向與指標的開發,只會使國內大學國際化評鑑發展停留在原步。

以自我評估為起點 促進大學國際化的持續改善

最後,要如何規劃大學國際化的評鑑,是一項具挑戰性的任務;因為大學國際化的定義與目的、大學國際化策略與活動的龐雜,均使大學國際化要評鑑的內容及方法仍有很多爭論與詮釋的空間。因此,如何在龐雜的議題中,釐出一個清楚的圖像及創造更大的討論空間,必須先勾勒出有關大學國際化評鑑現況及重要議題,並設法提供大學可參酌的工具,以對大學的國際化政策、活動、計畫進行評鑑,及大學國際化對於大學機構使命及教育品質提升貢獻的評估。

國內大學國際化評鑑現況常是重於「卓越的表現」而忽略了「目的契合性」,大學國際化的評鑑目的不在於比較,而在於辨識大學達成自行設定之國際化目標的程度,整合國際面向的情形,及國際化成為整個機構品保系統的主要考量。大學國際化評鑑應以機構自我評估為起始點,進一步地促進大學機構的持續改善及變革,而任何評鑑工具的使用都只是一種手段,應重視大學機構對於評鑑所持的態度,以及評估結果實際地被轉化為機構的行動指引。

◎參考文獻

姜麗娟(2011)。大學國際化評鑑。臺北市: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

Federkeil, G. (2003). The lack of a national policy regime of quality assurance in Germany - implications and alternatives. Higher Education Management and Policy, 15(2), 63-71.

Horn, A. S., Hendel, D. D., & Fry, G. W. (2007). Ranking the international dimension of top research universit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Journal of Studies i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11, 330-358.

Stella, A., & Liston, C. (2008). Internationalisation of Australian universities: Learning from cycle 1 audits. Melbourne, Australia: AUQA.

Van Gaalen, A. (2009). Developing a tool for mapping internationalization: A case study. In H. de Wit (Ed.), Measuring success in the internationalisation of higher education (pp. 77-91). Drukkerij Raddraaier, Amsterdam, Netherlands: 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Woof, M. (2009). Measuring success in education abroad: Who are we trying to impress? In H. de Wit (Ed.), Measuring success in the internationalisation of higher education (pp. 57-64). Amsterdam, Netherlands: 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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