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  

 

改變均貧 凝聚共識 提升品質-專訪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
文‧圖/陳曼玲

最近國內高等教育界有兩件引人關注的大事:一為大學錄取率與缺額數雙雙再創新高,大學質量失衡日益嚴重;二為國內外排名機構紛紛公布世界大學排名結果,臺、港、中三地大學競爭日益白熱化。而兩者之間其實共同圍繞著一個核心問題,就是大學的「品質」。《評鑑》雙月刊特地專訪對臺灣高教發展有長期深入觀察的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從本土與國際的多元觀點剖析臺灣高教環境面臨的品質難題與解決之道。

他一針見血指出, 臺灣高教發展最大的瓶頸在於太多大學稀釋了有限的教育資源,致使品質下降,政府當下最迫切需要做的有策略性的大事,就是檢討如何讓大學「收攤」、優者勝出,改變「均貧」現狀;而目前系所評鑑已經產生效果,以評鑑來引導大學教研並重、注重品質與連結退場機制的作法亦是正確的,建議評鑑指標的訂定宜由下而上,凝聚受評者共識,並朝系所是否訂定學習核心能力指標的方向去發展,大學對於未達畢業標準的學生也應有更嚴格的淘汰機制。

以下是訪談紀要:

記者問(以下簡稱問):您深諳國內外大學環境,兼具本土觀與國際視野,請您談談臺灣高等教育的問題與未來出路何在?

從品質角度辦評鑑 方向正確

郭校長答(以下簡稱答):許多人談教育總認為教育很清高,而忽略了它本身就是一個很大很複雜的事業(business),除了包括資源、設備、課業等許多部分,還會牽涉到經費、財務、學生出路等許多問題,尤其十餘年來臺灣的教育雖然進步很大,但數量卻過度膨脹,以致再清高也終將面臨倒閉的危機,而這又攸關效率與品質。

五十年前,即使其他行業也很少有人談品質,學生評鑑師長更是大逆不道。二十年前教育部辦理評鑑,亦不是從品質角度出發,但現在至少已經從品質的角度來辦系所評鑑與校務評鑑,大學對評鑑也幾乎不再反對,頂多是對進行的方式有意見。故臺灣教育正往正確的方向發展。

藉由評鑑機制 引導大學教研並重

問:談到大學的品質,身為大學經營者,應如何引導大學教師教學與研究並重?

答:國內常聽到研究型大學、教學型大學等說法,但美國很少聽到學校將教學與研究徹底分開。例如Yahoo、Google等網路教學工具,都不是教學型大學發明的,但卻廣被教學型大學使用;再如MIT(麻省理工學院)有些基礎課程,老師現在已經不教,而是請學生上網自學,不再是愈小班上課愈好。因為好的老師不是照課本教,而要訓練思考;教學重在啟發,有啟發就一定要做研究,如果沒有研究,教學能教什麼?如果沒有學生可教,大學老師又何需研究?研究的目的無非是希望可以應用。

我不贊成大學教師只研不教或只教不研,兩者應求取平衡。可以從評鑑機制來引導教研並重,其中教學評鑑(teaching evaluation)除了學生意見調查之外,還可將教學方面的研究、發明教學工具與軟體、撰寫教科書、個別指導學生的時間、介紹學生校外實習等納入教學評鑑項目中;而研究不只是看publish(出版),citation(引用)也很重要。

由下而上擬定評鑑指標
增加評鑑透明度

問:一個系所的教學品質應如何評鑑?

答:訂定評鑑指標與評鑑標準應該很小心謹慎。我主張bottom up(由下而上),將球丟給受評者,經各校代表共同討論、凝聚共識後再實施,以引導受評單位自我遵循,朝自訂的目標改進。因為對評鑑有意見的人,很大一部分是出於心理因素,當許多人不同意評鑑使用的方法或指標時就會扯不清,所以評鑑單位不妨綜合大家意見來擬定共同的評鑑標準,這不但是凝聚共識,也是增加評鑑透明度的一種方法,讓大家更能瞭解現況。但共識未必需要透過投票來得到。

從評鑑結果觀之,臺灣的系所評鑑看似已經產生效果,並真實反映出國內大學在教學方面的表現與進步狀況,對教學型大學亦產生激勵作用。而我認為任何一項評鑑的指標都應該要有彈性,不能忽略「精神」的重要性,例如對於獨立系所的教師員額數,政府未必需要硬性規定,美國有些大學是3個專業共聘10名教師,若拿到臺灣可能都評鑑不通過了。另外,評鑑除了要看input,也可以看output,無論老師或學生的output都很重要。

畢業生就業情形與學生核心能力指標
應納入學生學習成效評鑑

問:臺灣第二輪系所評鑑將把學生學習成效(student learning outcome)納入評鑑項目,也就是您說的output,這部分該如何評鑑?

答:美國經常使用的指標是畢業生就業率,例如畢業一個月內或一年內有多少比例的人找到工作;另外就是就業者的平均薪資,但這要很小心的看;還有一個是學生畢業三年後對以前老師或系所的評鑑如何;而畢業校友對母校的捐款與回饋,則是另一個評鑑指標。我承認有關學習成效的評鑑很難,也有人反對,因為outcome需要長時間才能顯現,美國的作法或許可當做參考。

美國的大學評鑑還有一個基本要求,就是各系所一定要訂定自己的使命與任務,再根據自訂的目標訂出學生核心能力,根據核心能力發展核心課程,以符合自訂的標準。如果臺灣的評鑑能這樣做,那很好;就好像你想開一家餐廳,總要告訴客人你主打的是牛肉麵還是什麼餐點。系所沒訂目標與基本能力指標是絕對不行的。

另外,建議任何評鑑系統都不要弄得太複雜,指標多達七、八十個;我發現國內有些評鑑,指標的重複性很高,應該可以尋求共識加以簡化。

教授創業開公司
可納入產學合作評鑑指標

問:談到特色與目標,目前臺灣的大學積極推動產學合作,您認為產學合作的評鑑應如何進行?

答:臺灣的教改有個嚴重錯誤,就是鼓勵專科改制升格為大學,導致一些優秀的專科消失。我對一般大學進行產學合作很遲疑,它不應該被擺在優先發展的目標,不能與學術研究equal weight,但科技大學與技術學院就應該將產學合作當成優先目標,學術研究則為次要,如此才能凸顯技職體系對臺灣的貢獻。而且政府應該有機制鼓勵大學教授在外創業,學校或教授在外開公司的數量可以當成產學合作指標,像史丹福大學會這麼有名,原因之一就是他們的校友創辦了Yahoo。且學生是否在產學合作中受惠,也應該納為評鑑項目。

鼓勵大學收攤或合併
政府當務之急

問:總結這麼多攸關品質的問題,您認為臺灣要出現世界級的一流大學,現在還缺什麼?

答:資源最重要。臺灣的人口是香港的3倍,學校數卻是20倍,平均一所大學的經費僅香港的七分之一,如何跟他人競爭?根據泰晤士報的排名,臺大在香港只能排到第五。我認為臺大是非常好的,但資源牽涉到人力,也攸關國際化的程度。教改的廣設大學政策我們只學了美國一半,他們進大學容易但畢業率還不到50%,所以能畢業的都很優秀;我們開了大門卻沒學到人家的精神,進去容易出來更容易,加上160餘所大學擴充太多了,政府當前最迫切的事,就是一定要有機制鼓勵大學收攤或合併,讓優者生存,否則生意真的做不下去。

教育部應該做些有策略性的大事。現在臺灣高教的情況已經變成「均貧」─人人有飯吃但都吃不好。大學重整後將可更節省資源,把經費重新分配,優者才能勝出。用評鑑結果結合退場機制是個可以思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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