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  

 

教學意見調查機制的迷思與建議
文/許誌庭
  崑山科技大學教學發展中心主任
圖/王錦河

自立法院於2005年公布《大學法》,明訂大學應定期自我評鑑以來,對教師的教學活動進行評鑑,已是勢在必行的作為。然而教學評量內容應為何?如何進行?其結果又將如何運用?此諸多環節在缺乏過去的實際運作經驗之下,仍無一致共識。

學生參與教師教學評量
角色、方式待釐清

雖然如此,在法令要求、政策誘導以及各種外在輿論的壓力下,各校對教師教學進行評量已是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而其中的學生教學意見調查,由於學生具有親身參與教學活動的接近性、執行便利以及容易轉換成量化數據等優點,遂成為各大學校院普遍採用的教學評量方式之一,甚至是唯一方法。

雖然對教師教學活動進行學生意見調查,不管是國內或國外早已通行有年,然而其中的爭議仍不在少數,包括概念的混淆、內容的設計、師生的認知、實施機制的規劃以及結果的運用等層面,這些問題所引起的爭議,在將學生意見僅作為教師教學參考的時期,並未受到認真的看待,然而,當這些結果將對教師產生實際的社會效果,特別是報載已有教授因學生「教學評量」不佳而未獲續聘時(黃寅,2008),學生參與教師教學評量的適切性、角色與方式等問題,便不得不進一步加以釐清。

因篇幅所限,文獻中關於教學意見調查見的爭議將予以省略,而是直接以文獻啟示及作者身兼教學發展中心行政工作的實務經驗,提出若干建議供各校參考。

對教學意見調查的幾項建議

強化共同參與,避免「評量」字眼

教與學原是一體二面的關係,中文的「教學」一詞,即是由「教」與「學」共同構成,亦即「教/學」活動的構成,除了教師「教的活動」之外,也包含了學生「學的活動」,因此對於教學活動的評估,自不應以旁觀者,甚至上位評鑑者的角色來定位學生,而是應視為夥伴,來對共同參與的教學活動提供回饋。

再者,傳統文化下的師生關係係屬「天地君親師」五倫之一,師生間含有強烈的尊卑、上下、長幼等階級含義與類親屬關係,若以「評量」或「評鑑」等具有考核意涵的語彙,來命名學生的教學意見調查,不僅傷害教師情感,亦易將師生關係導向消費關係,那麼教師將獨力承擔教學改進責任,而難以要求學生有更為積極的學習投入。

這些現象就教育長期發展而言是極為不利的,正如Wilson(1988)的看法,扭曲的學生教學評等將造成「主動的教師、被動的學生」、「把學生客體化」以及「物化知識」(reification of knowledge)等副作用,師道尊嚴將蕩然無存。

本文建議為強化師生共同參與的精神,可以「教學回饋量表」予以命名,或至少維持「教學意見調查」這一中性語彙。

回饋量表內容除教師教學行為外,也應包含學生自省

為了落實上述教/學是師生共同參與的活動,問卷內容除了針對教育三大知識系統(Bernstein, 1971)-課程、教學及評量等分別設計題目外,例如「課程內容與規劃」、「教學策略與技巧」以及「評量命題與回饋」等,也應納入學生對自我學習活動的評估,讓學生反省自己在課堂上的參與度是否積極與足夠,例如出席率、課程投入時間、作業完成情形,甚至預期成績等。

而此一學生學習自評的結果,可進一步與學生的回饋意見結果進行比對,將有助於提供更多訊息,例如學生預期成績與教學評等間的關係等,以作為教師改善教學方案的依據。

發展「共同」及「分流」教學方案指標,以適應不同學門

由於教學活動的工學歷程並不明顯,我們很難確認什麼樣的教學行為,會導致何種的學習結果,因此教師的教學績效,將難以由學生的行為表現來反推,由此教師的教學行為,便成為主要檢視的對象。

然而大學科系繁多,彼此間的歧異性亦大,對於不同系所/科目而言,將難有一致的優質教學行為指標。因此,除了一般性共同優良教學方案指標外,有必要發展出以系科為本位的「分流教學方案指標」,由各系依其課程目標訂定指標內涵,甚至允許個別教師,針對所任教科目,有某種程度的空間可置換自己認為適當的題目。

多元維度的評鑑參與

學生固然是教學的主要參與者,然而要評量教學活動是否完整與有效能,卻應借助更多維度的參與人員與目的檢視,因此除了學生評之外,還可進行行政評、同儕評以及教師自評等。

行政評強調對行政措施的配合度與效率,例如教學大綱或教材內容的即時揭示、差假的調補課安排、評量成績計算的正確與合理性等客觀行為的考核。

同儕評可分二個向度:一為學術專門性審查,由同學科領域之專家或同儕,進行課程內容專門性的審查,以檢視課程及評量內容,是否確為該科重要概念、符合未來發展趨勢等;一為教育專業性的檢視,由教育專業人員擔任,針對課程設計、活動安排以及評量命題等,檢視是否符合教育原理。

而學生評則是進行教學意見回饋,以蒐集學生對教學過程的意見,是屬於實踐層面的審視。

至於教師自評,則是由教師自我檢視所規劃的教學方案,其結果再與學生填列的結果比對,藉以拉近師生認知差距,增加教師後設認知能力(metacognition)。

這一多元維度的評鑑方式,即使無法在每次的教學評量中進行,至少應針對初任教師進行全面性的檢視,以協助縮短適應期。

應有再檢查與輔導機制

國內外的眾多研究皆顯示,教學回饋意見的填答過程,受到許多外在因素,例如行政安排、課程屬性、學生興趣、班級大小等的影響(Wachtel, 1998),並非教師教學品質的完全反映;再者,教學意見填答僅是教學評量向度之一,其結果不應直接上綱至教師評鑑層級的人事處置,例如續聘或晉級與否等,而是作為專業再檢視與輔導的依據。在消極面上,應有可應教師要求再次檢視評等過程的機制,以判定填答結果的信效度,或再進行如上述的其他面向檢視;在積極面向,則應有輔導措施的介入,以針對填答結果提供改進建議。

應有排除機制

Lortie(1975)曾指出,教學行業是一個特重情感投入的工作,既非以金錢等「外在報酬」來定義職業成就,也難以權力的獲得等「附屬報酬」來測量,而是在與學生的互動中獲取工作的滿足;但這種情感性特徵,卻容易導致師生雙方非理性的互動,Willis(1977)即指出,當學生發現無法習得來自教師傳授的知識,或不認同教師所強調的道德規範時,學生將不再表現對教師的尊敬,而此種負面情感性的互動,將可能直接反映在教學意見調查上,而污染到調查的客觀性。因此,有必要針對此些負向情感的可能發展,建立排除機制,可包括「主觀排除」與「客觀排除」。

「主觀排除」指的是基於可歸咎於學生的可能負面互動,例如上課態度不佳且不服教師指導等,得以允許教師提出若干比率的排除名單,在必要程序的確認後,將此些學生的回饋意見略過不計,但仍然允許學生照常進行意見填答,屬「事後資料的排除」,此些學生將被視為「未參與者」,仍能享有「參與者」所能享有的權利,例如優先選課權等。

「客觀排除」指的是,當學生發生某些事先規定應被排除參與調查的行為時,例如課堂活動參與度不足、缺席次數過多,或違反課堂重大要求時,將被公告失去參與教學調查的機會,並被視為「不參與者」,而失去享有「參與者」所有享有的權利,是屬於「事前參與的排除」。

教師應適當地展現自己

教學行業的情感性,使得學生對教師的情感,一如對品牌的認同,當學生對教師有較高的認同時,例如認為教師學問淵博、待人謙和時,這種積極正面的情感認同,於授課上將有極大的助益,學生將因此一「名師」效應,而更為積極地投入學習,自應預言地成為「高徒」。

然而現行的選課制度,學生只能由學長姐的口耳相傳,來獲知教師資料,其內容不外乎「會不會當人」、「作業多不多」、「上課會不會很無聊」等消極面的傳述。對此,選課平台應納入教師個人資料的連結,舉凡教學理念、求學過程中的優異事蹟、於該授課領域教學、研究、服務上的特殊表現,都應在選課訊息中一併公布,讓學生對教師有更多的正面期待,進而引導出更為積極的學習態度,如此學生自然亦將給予教師較高的評等。

勿將教學意見調查
當成消費滿意度調查

本文所提及的某些建議,可能必須耗費相當的行政資源才得以實施,可預見地將使行政單位卻步,但必須強調的是,當教學評等的結果,被用以對教師進行真實的社會處置,致使影響教師重大權益時,學校有義務投入相對的審慎與更多資源,建構更為完善的機制,否則當學生養成顧客心態來面對時,教學意見回饋將成為「消費滿意度調查」,用以衡量付費與購買物之間的對價關係,若如此,將逼迫教師將教學活動,視為獲取顧客喜愛(較高評等)的推銷策略以求生存,至於教學品質與學生的真正獲益,則成為最不重要的。若如此,正如McDaniel(2006)的質問,「學生評等老師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參考文獻

黃寅(2008)。教學評量未過,6教師丟工作。聯合報,7月15日,C4版。

Bernstein, B.(1971). On the classification and framing of educational knowledge. M. F. D. Young (Ed.). Knowledge and control, pp.47-69. London: Collier Macmillan.

Lortie, D.(1975). School-teacher: A sociological study.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McDaniel, T. R.(2006). Student evaluations of instructors: A good thing?. Academic Leader, 22(8), p.8.

Wachtel, H. K.(1998). Student evaluation of college teaching effectiveness: A brief review. Assessment & Evalu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23(2), pp. 191-211.

Willis, P.(1977). Learning to labour: How working class kids get working class jobs.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Wilson, T.(1988). Student evaluation of teaching forms: a critical perspective. Study of Higher Education, 12, pp. 7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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