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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人生哲學體系 抓住擦肩而過的機會―專訪臺灣大學校長李嗣涔
文/陳曼玲
圖/楊玲

隨著大學考試錄取率衝破九成六新高,社會又再度憂心起高教市場供過於求的危機,以及滿街跑的七年級「草莓族」未來有何競爭優勢可言?臺灣大學校長李嗣涔以豐富的人生經驗建議時下大學生,品格是職場上決定出線與否的關鍵因素,每個人必須及早建立自己的哲學體系,才能抓住擦肩而過的機會,迎向成功。

焚膏繼晷加班 只為同理心

身居臺灣學術界龍頭,臺大是國內第一所實施教師評鑑的大學,李嗣涔當時擔任教務長,傾全力規劃、推動這項新制度,為免學生的文字評語刺傷老師的心,每學期末收到全校各門課的學生問卷後,他與團隊總要日夜趕工、逐一過目,先刪掉情緒性的不雅用語,然後才放心交給老師看。

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李嗣涔說,自己執教多年,深知老師的感受,基於「同理心」,他堅持校方一定要對問卷評語「把關」,只希望能減少對老師的傷害,讓教師評鑑順利上路。現在臺大仍然沿用同樣的思考邏輯,學生問卷一律交由各學院院長,先從電腦中剔除不當字眼,才交給任課老師參閱。

李嗣涔表示,「同理心」就是臺大校訓「敦品勵學,愛國愛人」中「愛人」精神的體現,臺大身為領導者培育的搖籃,社會更期待加強品德教育的培養,而誠信、正直、敬業、合群、同理心,就是成為一個優秀領導者必要的特質;「讀到最後大家專業都差不多,唯有品格可以讓你出線」!

愛寫信談品格 激發討論風氣

那該如何加強大學生的品格教育?「耳濡目染最重要」。李嗣涔就任臺大校長後,很喜歡跟全校師生寫信,發e-mail頻率之高,已經成為媒體爭相報導的話題。像日前有名臺塑麥寮工業區的幹部寫電子郵件給他,感嘆時下年輕人工作態度與工作倫理大不如前,他深有同感,就將信件轉寄給全校師生參考。

李嗣涔說,品德只能慢慢潛移默化,需要長時間累積,寫信則是傳達情感最直接的工具,可以將內心的感受與想法直接丟給對方,造成討論與影響,是很重要的師生互動方式。另外從這學期開始,臺大也開設跨系所的「領導學程」,提供學生在人文價值、視野、服務精神、團體互動能力等多方面的強化。李嗣涔特別鼓勵法律系與社科院的同學來修,因為「國家領導者很多都是從這裡培養出來的」。

歷史的發現 人性的衝擊

回憶自己的求學奮鬥歷程,李嗣涔坦言,他是到了美國才知道學術這一行在做什麼。美國史丹福大學培育出許多諾貝爾獎得主,1976年李嗣涔在史丹福電機系攻讀碩士,丁肇中與該系教授Dr. Ritcher正好同時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沒多久兩人卻發生了嚴重爭執,諾貝爾大師彼此水火不容的消息,震撼了他年輕的心靈。

同年,另一名因發明電晶體而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大師Dr. Shockley從該系退休,時值美國建國二百周年,Shockley受邀以美國對世界最有貢獻的人物身分,將自己的故事撰寫成文,但當年與他同時獲獎的另兩位發明人Dr. Bardeen、Dr. Brattain則與他分道揚鑣,另外撰文;而李正道與楊振寧同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後,也形同仇敵、互不交談。

大師之間接二連三決裂的例子,不斷衝擊著李嗣涔,最後他終於驚覺,原來重大的科學發現進入歷史時,就會造成團隊的分裂!

李嗣涔從此體悟出人性的一面。平常相安無事、感情和睦的團隊,一旦出現重大貢獻成為歷史,大家就開始爭當第一個發明者,都認為自己的概念才是最原創的,別人只是從旁參與。現在,他常常以此惕勵實驗室的學生:歷史的發現必會顯露人性,自己應該先做好心理準備,不要以為在學術界揚名立萬後就會一帆風順,當人性來考驗時才能泰然處之。

生命的學問勝過生存的學問

史丹福的求學生涯也讓李嗣涔領悟,重大的科學發現都是偶然、不可預期的,必須「天時、地利、人和」具足。李嗣涔的老師當年與Shockley等三人共事,四人條件資質相當,但因為老闆指定他去研究太陽能,指派Shockley三人去做電晶體,結果三人同獲諾貝爾獎,他的老師卻與桂冠無緣。

「要剛好在對的時間、對的實驗室、正好又輪到你,你才能成為歷史的貢獻者!」這就是機會造英雄,不見得是能力比別人強。但重點是,當機會擦肩而過,你能否及時抓住?李嗣涔強調,每個人都應該建立起自己的生命哲學,知道人生該追尋什麼、意義何在,則機會出現時才知道及時掌握,不會後悔。

「世間的學問有兩套,一套是『生存』的學問,另一套是『生命』的學問。」李嗣涔說,生存的學問是求學、就業,但這絕非人生的全部,人生更重要的是「生命」的學問,了解生命的實相與價值,建立起自己對人生的看法與哲學體系,一旦定調了,往後的一舉一動就不會徬徨失據。

李嗣涔以此與青年學子共勉,呼籲大家在追求社會上「生存」的成功之外,也不要忘了反思生命的意義,建立起自己的哲學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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